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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转折点

自20世纪上半叶以来,中国的进步让人惊叹,振奋人心。这个国家曾经拒绝全球化,如今正迅速改变着它在全球的声誉,从一个因为触目惊心的贫困而令人同情的国家,成为因为稳定的经济增长而令人羡慕的大国。国际政治经济专家让-皮埃尔•莱曼(Jean-Pierre Lehmann)简要地回顾了这段卓越的历史,指出国际经济开始依赖中国了。但莱曼也提到 ,中国可以看到自己更大的潜力,但是它需要避开多个正在发生的危机,包括国民的消极主义、房地产泡沫、环境问题、秘而不宣却又欺凌弱小的政治、腐败,以及各级政府对权力的极度渴望。莱曼解释到:“不平等、不公平、腐败、污染、到处可见的滥用特权,还有因投机而造成的房地产价格疯涨,这些都让人们感到愤怒。”全球其它地方只能希望,中国领导人能在艰难的转型期继续前行,采取必须的改革。——耶鲁全球

中国的转折点

快速发展的中国如果能进行关键的改革,将在全球范围内产生更大的影响
著:让-皮埃尔•莱曼(Jean-Pierre Lehmann)
耶鲁全球, 2012年10月01日
经受考验的权力:中国的航空母舰“辽宁号”展示实力(上图);省委书记薄熙来的妻子谷开来因谋杀英国商人,被判死缓(下图)

 法国旺代省维曹慈(La Vezauzière):一位中央政治局委员被逐,他的妻子因谋杀而被判死缓,这些事件凸显了中国的困难处境。再加上正在形成的经济危机,这些事件都急剧改变着大家对中国作为世界上最稳定的经济体之一的印象。中国曾经被看作是贫穷与悲惨的化身,殖民全球化的受害方,在21世纪崛起成为经济上的超级大国,带来了全球范围内的结构型影响。虽然中国第一艘航空母舰的试航吸引了无数公众的注意,中国的根基看起来很是不稳,标志着另外一个可能带来意想不到后果的转变。

历史清楚地展示了中国影响深远、快速和急剧的全球转型。

15世纪早期,比达伽马和麦哲伦还要早几十年,传奇式的中国舰队司令郑和在亚洲展开了范围广阔的航行,甚至到达了非洲海岸。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下海航行,开创了帝国,紧随而来的是荷兰人和英国人,最终让欧洲成为了全球的领导人。

相形之下,明朝最后一次航海于1433年完成,中国从此转而内向。从那以后,中国拒绝全球化,把自己跟世界别国分割开来。这在19世纪跟20世纪上半叶并不成功,西方与日本殖民者残暴地把中国纳入自己的轨道。 中国的陨落是世界上所见过的最快的。在那期间,“中国人”跟“贫困”几乎是同义词。毛泽东领导了一场革命,希望能恢复中国的主权和尊严,但在他领导下差不多三十年里,中国在世界经济地图上已经被划掉了。这一直持续到1979年,从那时开始,中国在邓小平的领导下开始了开放市场的经济改革。

中国在世界声望中的范式转变是结构型的⋯⋯中国为非洲提供的贷款比世界银行还多。

自此,在中国国内以及全球范围内都发生了结构型改变。这仅举几个例子:在2000年,中国是巴西排名第12的出口终点地;到了2008年,已经跃居第一,并一直保持着这位置。同一时期内,类似的模式在拉美各国都出现了。在哥伦比亚,中国从第35位上升到第4位,在委内瑞拉从第37升到第3,在哥斯达黎加从第26升到第2,在墨西哥从第25升到第5。在过去十年里,中国与非洲的贸易增长了六倍,成为了该大陆最大的贸易伙伴。在过去三年中,中国为非洲提供的贷款比世界银行还多。中国的发展引擎让许多发展中的经济体避免了西方和日本的衰退带来的损害性后果。

中国的影响决不仅止于发展中国家。它是澳大利亚主要的贸易伙伴和发展引擎。在机械工具、精密仪器和汽车等关键领域,它代表着德国增长最快的市场。对于全欧洲、美国、东亚,尤其是香港而言,中国在海外的游客是一大收入来源。尽管法国的贸易保护主义者对中国抱怨不断,但后者是波尔多葡萄酒和干邑最大的市场。俄罗斯宣称向太平洋倾斜,例子之一就是它最近在符拉迪沃斯托克(Vladivostok)举办了亚洲太平洋经济合作峰会,这都反应了它跟中国不断增长的贸易——中国与德国和美国的贸易都超过了俄罗斯。普京表示,中国是俄罗斯将来机会所在。对美国而言,中国不但是最大的贸易伙伴,更重要的是,它还是美国的银行:中国32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中,有超过三分之一投资在美国国债上。

自本世纪初以来,中国的全球声誉快速增长,而在金融大衰退开始以来,更是如此。随着世界经济的传统引擎——欧盟、日本和美国——停滞不前,中国在全球市场上成为了主角。世界依赖中国。

但是,中国似乎面临多重危机,危机之间相互加重。中国可能发生的转向会刺激全球衰退。世界各国应当预期到动荡和不确定。

自2000年以来,中国的全球声誉快速增长,而在金融大衰退开始以来,更是如此。

其中一个是政治危机,事实上,领导层的更迭很明显并没有像预计那样平稳。党内部似乎为尖锐的内部分裂所困,高层落马,但不透明的状态仍在持续。势力庞大的太子党薄熙来和他妻子的陨落,还有他们那肮脏的绯闻,都侵蚀着党的合法性。那位预计的接任者消失了两星期,后来突然又出现了,都让人质疑党这种秘密的运作方式。

最复杂的危机位于所有其它危机的中心,那就是社会危机。近几周我在跟中国知识分子讨论问题时,不断出现的一个词就是“愤怒”。不平等、不公平、腐败、污染、到处可见的滥用特权,还有因投机而造成的房地产价格疯涨,这些都让人们感到愤怒。社会不安就通过不断增加的、对生活质量提出质疑的示威表现出来,例如,最近在大连就因有毒的化学工厂而发生了示威,另外,高度活跃的博客空间也传递着社会不满。

中国有着世界上等级最高的污染,还有终年不散的都市烟雾,如此的危机加剧了社会危机。经济危机的发生主要不是因为发展速度降了2%或更多,而是大范围内对未来的悲观情绪。国家恃强凌弱,金融体系过分繁复,教育体系无法提供所需的质量;在第十二个五年计划中定下的创新和高附加值的目标,如今看起来都无法实现,因为党拒绝或没有能力推行改革。

社会和经济危机又因为中国挥之不去的人口危机而变得更加尖锐。中国人口迅速老化,人口中仍在劳动市场上活跃的部分在缩小。

在某些方面,所有危机中最危险的可能是政治危机。毋庸赘言,这也因为经济、社会和政治危机而加剧。目前,中国与至少三个邻国有领土争议:日本、越南和菲律宾。中国跟许多大国,如印度、俄罗斯和美国,都关系紧张。这些关系又因为不断加剧的民族主义而变得更糟,不断上升的民族主义表现为反日游行,以及展示军事实力。虽然战争看起来非常遥远,但不应该完全将其排除。

动荡可能不会退化成混乱⋯⋯一旦这艰难的转型期终于结束时,中国可能继续“在全球内和平崛起”

世界应该留意。最乐观的情形是社会、政治和地缘政治的动荡不会退化成混乱,接班不知怎么的就实现了,虽然令人紧张的不确定性会持续好些年。中国经济繁荣会停止,发展中国家应该期待,对商品的需求很可能会出现大幅度的下降。中国很可能会更加强调保护主义,反映了全球贸易议程瘫痪不前的状态,以及对来自其他国家可能的保护措施采取报复。总的来说,发展动力还在,只是慢了,而且容易发生计划外的转向和停顿。一旦这艰难的转型期终于结束时,中国可能继续“在全球内和平崛起”。

悲观得多的情形也有很多,包括充斥暴力的社会动荡,经济崩溃,环境极度恶化,政治混乱和军事对抗。

结果主要依赖对两个基本问题的回答:领导层能够进行必需的激进改革么?中国与邻国及世界别国的关系会如何影响它的国内发展,以及全球经济和地缘政治环境?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影响世界的命运。

 

让-皮埃尔·莱曼(Jean-Pierre Lehmann)是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国际政治经济荣休教授,依云国际集团创始人,香港经纶国际经济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以及香港大学的访问教授。自文章发表之日起一周内作者将回应读者的提问。

Rights:耶鲁大学全球化研究中心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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