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lished on YaleGlobal Online Magazine (http://yaleglobal.yale.edu)
Home > 中国:前无古人

中国:前无古人

经济发展和稳定的职位创造让社会稳定。但是,中国所遵循的资本主义式的增长方式,也就是作者麦健陆(James McGregor)称为“专制资本主义”的方式,让许多国家都不敢追随。这套体系主要依赖政府大量投资到由有权有势的共产党领导所带领的国有企业中,从而创造快速经济增长。然而,中国的分析家和改革者的观点是,这样的发展无法持续,其背后的个体贪婪与野心无法控制。作为对中国有多年经验的作家和商业人士,麦健陆指出,中国的经济模式“有着毁灭自己的危险,同时还会拉着世界一起下沉。这种模式也明显与全球贸易和商业管理不兼容,让跨国公司担心,它们的技术和商业秘密会落在它们不得不与之合作的庞大的中国国有企业手中。”前度政治局委员薄熙来在三月被捕,揭示了广泛存在的政治腐败。秘密统治与一党专政无法保证可靠性,改革将颠覆现状。在中国投资的跨国公司很可能会大吃一惊。——耶鲁全球

中国:前无古人

专制资本主义对中国和全球经济是一种威胁
麦健陆(James McGregor)
耶鲁全球, 2012年10月08日
权力的腐蚀:重庆党委书记薄熙来被撤职,暴露了政治腐败(上);中国主席胡锦涛参观庞大的国有企业鞍钢(下)。

 北京:中国令人瞩目的崛起让许多的人都把这个国家看作是无法驯服的庞然大物。那么,为什么温家宝把这个国家的经济模式称为“不平衡、不协调和不可持续”?

因为的确如此。

这个被吹嘘的中国模式在过去十年里已经变成独一无二的专制资本主义,有着毁灭自己的危险,同时还会拉着世界一起下沉。这种模式也明显与全球贸易和商业管理不兼容,让跨国公司担心,它们的技术和商业秘密会落在它们不得不与之合作的庞大的中国国有企业手中。

中国共产党有两个坚定的目标:让中国变得富强,并保证党的政治垄断。部分党的高层领导正推动改革,扩大私营领域,赋予企业家权力。他们相信,党必须放松对经济权力的让人窒息的控制,才能促进发展和社会稳定。但是,这些计划都遭到了从现状获益良多的人的坚决反对。

一位资深经济规划员在描述这两难局面时引用了一句唐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指的是在动荡时期的新尝试。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刘鹤在一篇支持改革的文章中写到:“中国的政策制定者好像孤身犯险,没有前人的智慧来指导他们,后面似乎也没人追随。”

邓小平从80年代开始走这条路,允许农民把一部分自种的粮食拿到市场上去卖。农村的企业家迅速把收入投资到地方企业。截止1996年,这些企业占工业产出的36%,并带来了一亿三千五百万份工作。同时,苏联设计的国有企业陷入了停滞。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指的是在动荡时期的新尝试,这正是对专制资本主义的描述。

随着私营领域迅速发展,党在2005年左右指出,国有领域必须占主导地位。为了避免俄罗斯式的寡头的崛起,中国选择了党领导的寡头政治。监控是通过党的中央组织部来实现的,那些庞大的、具有垄断性的国有企业都由中央控制,它们的领导人都由中央组织部来任命。国企内的许多职位都遵循党内部的管理级别。因此,他们往往在级别上比政府的监管者更高。结果,国有企业跟党的关系,比跟政府的关系更紧密。

这一体系因2006年的一则指令而固定下来。这则指令指定了两类国家参与的企业:“战略性行业”,包括武器、电力、石油、通讯、航空以及其它,这些行业要么为国家独资所有,要么占绝对控制。“支柱行业”包括汽车、电子通讯、建筑、钢材、有色金属和化学,这些企业大部分股份掌握在国家手里,意味着国家在控制或所有权上占多数。

同样在2006年,中国启动了著名的本地创新运动,目标要把中国转变为科技大国。这些计划让国有企业从作为合作伙伴的跨国企业那里,通过“共同创新,以及在吸收进口技术基础上再创新”,来获取技术。毫不意外,跨国企业和它们的政府把这看作是技术盗窃的蓝图。

国际贸易组织、还有一系列双边贸易对话和纠纷解决主体都从未跟中国这种的专制资本主义打过交道。鉴于这个国家的人口地理还有经济影响,它可能把现有贸易和争端解决体系推向崩溃边缘。但是中国也是目前格局的最大受益者。矛盾无处不在。

世界贸易组织还没做好准备⋯⋯中国的经济影响可能把现有贸易和争端解决体系推向崩溃。

支持改革的统计数据很有说服力。中国私营经济没法进入很多经济领域,很多都得不到银行的贷款,但是中国的私营企业家们所创造的新职位仍占总量的90%,申请的专利占总量的65%,还有占80%的技术创新。同时,中国消费额是国民生产总值的35%,相比之下,巴西是63%,印度是54%。中国也面临着经济学家们所称的“中等收入困境”,也就是由低劳动力成本和简单地采用外来技术共同造就的竞争优势。如果没有国内消费者来抵销出口的下降和推动发展——往往都是通过创新,这新兴经济体可能疲弱无力。世界银行指出,在1960年,一共有101个中等收入经济体。截止2008年,其中只有13个到达高收入的位置。原因在于,很多经济体在发展过程中致富的,后来往往陷入当时的模式,阻碍了变化的发生。

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头十年,以及同时转向青睐国有企业的作法,让国有企业大饱其囊。天则经济研究所是一家独立的中国政策研究中心,它在2011年6月的研究中详细阐释国有企业如何吞吃了改革的果实。天则估计,从2001年到2009年间,国有企业积累的利润达到5800亿人民币。但是,如果把天则所发现的种种补贴——包括廉价获得土地、廉价的水电供应、虚报的利息率等——从国有企业的利润中扣除,在上述期间,资产回报是负6.29%。在2010年,只有2.2%的国有企业利润上缴到国家。

过去十年是美国强盗大亨和镀金时代的中国版,但是浓缩版,更加复杂,矛盾更加集中。之前,党心领神会地根据“不要问、不要说”的格言来行动。党内贵族可以用影响力来积聚家族财富,但他们应该保持低调。根据彭博(Bloomberg)的一项研究,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中最富裕的70名成员,他们的财富总值为900亿美元。

但是,三月里政治局委员薄熙来因“严重违法纪律”被禁锢,他妻子因为谋杀一名英国商人而被捕和判刑,这些事件打开了一扇窗,让人们看到国有企业如何聚敛财富和支持党的权力。薄熙来被拘禁后,记者们翻查公共记录,发现他的哥哥采用化名,担任一家在香港上市的国有企业的主席,持有1800万美元的股票期权。他们还发现,薄熙来的小姨在超过20家企业的董事会中有一席之地。

薄熙来被拘禁的事件打开了一扇窗,让人们看到国有企业如何聚敛财富和支持党的权力。

副总理张德江从北京被派遣到重庆,取代薄熙来,成为重庆市的党委书记。不到三个月,政府就宣布了价值3500亿人民币的合同,涉及几十家重要的国有企业,以此来推动重庆的经济,以及恢复对党的支持。这项投资摊到每个重庆市民头上,大约是每人12000美元。

最有挑战性的改革是改变户籍制度。户籍制度自50年代开始实施,目的要阻止农民涌入城市。政府估计,在主要城市里,大概有四分之一的居民没有城市户口。这些人里包括了大约1亿6千万名的外来工;这些外来工一旦离开了位于农村的家乡,在城市里他们得不到健康保险、教育以及其它社会服务。现在只有刚过50%的人口住在城市里。每年大约有1300万到1500万的人移居到城市,到2030年,城市人口将占总人口的三分之二。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刘鹤指出,好消息是,户籍改革可以让每年一千万的外来人口成为下一波的城市消费者,可能形成一个前所未有之大的新的全球市场,从而推动世界经济。

奥巴马总统在2011年11月批评中国拿国际贸易来下注,党的喉舌《人民日报》对此的反应很是挑衅,指美国应该意识到智者与时俱进,而自负的人将湮灭在历史中。

那对中国确实是一条实在的建议。

 

麦健陆(James McGregor)的新书名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中国专制资本主义的挑战》(No Ancient Wisdom, No Followers: The Challenges of Chinese Authoritarian Capitalism)。他曾担任记者,后从商,在北京已经住了二十多年。
Rights:耶鲁大学全球化研究中心2012年。

对该文的评论

发表新评论

Enter verification code before subm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