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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兰世界和西方:恢复共同的历史

世界上五分之一的人口是穆斯林人,许多欧洲人对不断增加的穆斯林移民感到担忧。牛津大学哲学家、神经学家和地缘战略学家纳伊夫•罗敦(Nayef Al-Rodhan)解释说:“欧洲的穆斯林人被认为是最近才出现的,而且是异族和具有威胁力。” “欧洲和阿拉伯伊斯兰世界的接触已有几百年了,他们的历史密不可分。”欧洲很容易忽视阿拉伯伊斯兰世界对历史的贡献。罗敦写到:“促使移民远离自己的文化构架,只会适得其反,使得这些群体采取防御的姿态。”承认共同的文化遗产和相互的贡献——不仅在贸易上,而且在学术、科学探究和艺术上——可以对抗新近出现的观点,认为伊斯兰教是危险的,且对创新缺乏热情。罗敦总结到,仅仅依靠这样的认同的本身,并不能保证安全,而良好的治理也不一定要遵循西方民主自由的传统。——耶鲁全球

伊斯兰世界和西方:恢复共同的历史

欧洲忽视了与阿拉伯伊斯兰世界长期良好交往的历史,促使后者防御性姿态的产生
纳伊夫•罗敦(Nayef Al-Rodhan)
耶鲁全球, 2014年07月15日

东方的智慧:智慧之家——阿巴斯巴格达皇家图书馆(上图);伊德里西绘制的世界地图,向南看

 牛津:近年来,西方世界对伊斯兰的危险的谈论甚嚣尘上,认为伊斯兰与西方社会不协调。据统计,以来源国家、第一代和第二代移民为基础的估算,穆斯林是欧洲最大的“非土著”移民群体。在法国的穆斯林人最多,大约有500万人;德国,在380万到430万之间;英国,160万;然后是荷兰、意大利、保加利亚和西班牙,各110万。

整个欧洲大陆出现了给移民贴上宗教标签的趋势,把社会问题“文化化”,进而把社会问题看作是“穆斯林问题”。例如,在2010年末,法国举办了欧洲伊斯兰化的第一次会议,提出要警惕在欧洲不断出现的伊斯兰教,而欧洲文明被定义为以希腊拉丁为根源。

但是,欧洲的文明遗产真的是希腊拉丁么?欧洲主流历史的书写强调了希腊哲学、拉丁基督教和拉丁字母的影响,让我们相信确实如此。但现实更加复杂。

欧洲的穆斯林人被认为是最近才出现的,而且是异族和具有威胁力。这一普遍的误解,来自于上千年来故意的遗忘。事实上,欧洲和阿拉伯伊斯兰世界交往已经几百年了,他们的历史密不可分。知识、技术和制度从东方向西方发展。当欧洲陷入黑暗时代,阿拉伯伊斯兰世界正经历它的黄金时代;著名的学习中心遍布巴格达、开罗、巴勒莫、科尔多瓦、格拉纳达、塞尔维亚和托莱多,四面八方的学者慕名而来,他们不仅学习古代的作品,而且还学习发达的阿拉伯伊斯兰科学和哲学。这股向西流的思想和实践,深刻地影响了欧洲的发展。

然而,欧洲和阿拉伯伊斯兰世界正面积极的接触,已经不再是西方国家集体记忆的一部分了。在关于西方崛起的主流的描述中,黑暗时代之后复兴的古希腊知识,是为文艺复兴、科学革命和启蒙运动铺平道路的关键因素。这条渐进的路径,归功于欧洲人独有的特质,如求知欲、理性主义,或者新教徒的职业道德观。对于欧洲上升的主流论述中,也认为欧洲绘制了自己的发展道路,并没有以其他地区文化或文明成就的基础。债务人很少承认自己欠债的。

欧洲和阿拉伯伊斯兰世界正面积极的接触,已经不再是西方国家集体记忆的一部分。

尽管有这些以欧洲为中心的扭曲的解释,也有一些学者试图质疑主流欧洲史学观点,阐明东方在西方崛起中扮演的角色。这些著作论证了阿拉伯伊斯兰世界如何帮助欧洲贸易体系的扩张,以及理性宗教、科学和艺术的探究。这个共同遗产的揭示,有助于建立共同记忆的基础,并对抗那种认为伊斯兰对欧洲和西方构成威胁的观点。

历史证明,开创性的成就总是建立在别人的贡献之上的。正如阿拉伯伊斯兰世界借鉴了早期文明发展和其他地区文化,欧洲文化也是如此。科学和技术从阿拉伯伊斯兰世界传播到中世纪的欧洲,为欧洲科学革命铺平了道路,最大的影响是在数学、天文学、化学和医学方面。启蒙运动,也是受到阿拉伯伊斯兰世界强大的推理传统的影响,并促进了欧洲的个体判断和理性主义哲学的发展。在科学知识的获取中,采用推理和观察相结合的方式,而非希腊传统中专注观察的方式,推动了欧洲科学知识的进步。

阿拉伯伊斯兰世界对西方世界崛起的贡献,还体现在原材料和制度因素上。近东地区和印度的商业、工业活动,很大程度上推动了欧洲工业革命和资本主义的兴起。这反过来质疑了人们的普遍观点,即资本主义在欧洲的出现,是由于与新教主义、理性主义相关的特定的价值观和伦理。甚至是支撑法治在欧洲出现的理性主义,也可能有一些起源于在12世纪传播到欧洲的伊斯兰法律制度。这意味着,一个理性的、非个人的国家的出现,可能并不是普遍所认为的那样,完全起源于欧洲。

阿拉伯伊斯兰世界建立在早期进步的基础之上,欧洲亦是如此。

欧洲的兴起应该被视为世界历史的一部分。与那种认为文明是单独发展的观点相比,更有用的观点会把人类的文明看作是由不同的地区文化共同构筑,就像千万条河流流向大海一样。从这样的角度来看文明,能凸显其他文化的贡献。这也鼓励我们对他人文化借鉴的认同,减少文化傲慢。

挖掘欧洲和阿拉伯—伊斯兰世界之间存在许多积极的交流的这一事实,对当代跨文化关系有直接影响。一旦这种鲜明的对立被打破,那将更难把东方,或更具体的,阿拉伯伊斯兰世界,归类是从属和次要的。对于西方而言,东方的低等、敌对和异类,似乎已经不再那么令人确信了。这迫使我们重新审视“阿拉伯困境”这一充满了宿命论想法的论断。

更全面的看待历史,对其他方面亦有裨益。识别我们的共同点,这在一定程度上涉及到追寻我们过去的接触和交流,对于促进现代跨文化的安全至关重要。对这种跨文化的丰富提高过程的认识,不应该仅限于学术界,更需要提高公众的意识。在这里,教育是关键。提高这种意识,将有助于在欧洲建立不同的集体记忆,看到阿拉伯人和穆斯林人的出现,不仅仅是对抗,还与欧洲历史成就中的高点有关。

美国给了移民必要的时间,让他们融入社会。欧洲必须做同样的事情。

美国比欧洲更成功地吸收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这是因为美国并不要求移民在他们自己的民族、文化或宗教框架和他们的“美国性”中进行选择。东道国有权要求他们的移民忠于国家安全和法治,但是必须允许移民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归化,并且应该帮忙提供机会、包容、信任和尊重。促使移民远离自己的文化构架,只会适得其反,使得这些群体采取防御性的姿态。美国同化移民社区的成功,在于给他们以必要的时间,欧洲需要做同样的事情。

总之,不断意识到相互之间的联系和互惠的债务并不足以确保跨文化的安全。这也取决于在西方之外出现内生的、良好的治理范式。当世界各地的人们似乎都赞同民主的理念,这种努力的理想终点,并非是对西方自由民主完全相同的复制。从长远看,强迫接受治理模式、外界干预并不能持续,而且只会破坏信任和跨文化的安全。因此,我们不仅需要重新审视历史,还需要从新的角度观察历史的进程,以确保西方和阿拉伯伊斯兰世界之间的关系和平及相互尊重。

纳伊夫罗敦(Nayef Al-Rodhan)是哲学家、神经学家和地缘战略学家。他是英国牛津大学圣安东尼学院的高级成员,也是瑞士日内瓦全球地缘政治和跨国安全中心、日内瓦安全政策中心的高级研究员和主任。他也是《阿拉伯—伊斯兰世界在西方崛起中的角色:对当代跨文化关系的影响》(The Role of the Arab-Islamic World in the Rise of the West: Implications for Contemporary Trans-Cultural Relations)(纽约:帕尔格雷夫麦克米兰出版社,2012)。

Rights:版权所有:耶鲁大学国际及区域研究所惠特尼和贝蒂·麦克米兰研究中心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