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在一起:商人、传教士、冒险家、武夫是如何促成全球化的》

钱安达 (Nayan Chanda)
美国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耶鲁大学出版社 , 2009
ISBN:978-0-3001-1201-6
书评 作者:保罗•弗里德曼(Paul Freedman)

 

荷马在《奥德赛》的开篇,便请求缪斯女神来讲述“那个聪颖敏睿的人浪迹四方”的故事。不论是在现实的游历还是在想象的旅程,钱安达都是一位不同寻常、极具洞察力的全球化观察者。他在许多预示全球化变革的政治、经济、人文事件中都有切身体验。他曾是美军在越南不光彩结局的见证者,曾在非凡敏锐、给人印象深刻的《远东经济评论》出任编辑,也曾在《亚洲华尔街周刊》担任同样的职位,在过去的六年里睿智的他在耶鲁大学的校园里徜徉。

现在已经出版了许多关于全球化的书籍。《绑在一起》一书不同寻常之处在于,它把作者的亲身经历与那些与个人无关的相关趋势结合在一起。全球化这个话题,正如同正在来临的数字化时代一样,引来了许多并不令人信服的未来学研究。许多全球化文献的通病是空有一腔热情,对全球化的复杂性却缺乏认识。《绑在一起》一书中能避免这种令人窒息的热情,尤为难得。。。

钱安达对处于全球化网络前沿的大片地区可以说是如数家珍,尤其是中国和印度,但他同样是一位美国日常现象的敏锐研究者。例如,他从纽黑文市的电工对全球化与巴西热带雨林的观点入手,引出种种引人入胜的独特观察。他向读者揭示了,要把这种种观察联系起来,关键在于了解普通人在连接世界方面的作用,以及普通人对世界整合过程的感知和认知。在探险家和企业家这些英雄人物的背后,还有移民、传教士、甚至那些没有背井离乡的人们,也都一同改变了人类生活的方式。

钱安达并不认为全球化是像电脑一样对日常生活有着不可预知之影响的新奇事物。相反,他告诉读者,全球化有着悠久的历史。中世纪欧洲人对香料的喜爱或阿拉伯人对瓷器和香水的痴迷,创造了跨越海洋和沙漠的经济联系,并导致了政治和社会方面的巨大变化。中亚的丝绸之路为佛教(Buddhism)和摩尼教(Manichaeism)的传播以及最终伊斯兰教(Islam)的胜利提供了通道。1718世纪日益上涨的对糖的需求导致了加勒比群岛的转型和跨大西洋奴隶交易的形成。

当今世界的相互联系有着深厚的背景,而这表明全球化的不可避免。我们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决定如何重塑这世界,但人类相互交流的深远历史则证明那些认为全球化可以被阻止的想法是愚蠢的。虽然钱安达认为全球化不可阻挡,但是他并不是不加反思地认为,当下即是未来的投影,而且他也没有一味地鼓吹日益增进的整合会产生各种好处。他知道,全球交流的加速并不一定意味宽容、健康、也不意味着全民经济受益。

本书从第一个沙漠商队开始,一直谈到当下,但时间顺序并不是全书的线索脉络。相反,《绑在一起》乃是按照描述不同的全球互动形式来安排章节组织全书的。其间所描述的古代的、中世纪的和现代的例子,不仅展示了它们之间的相关性,而且也揭示了思想和商品改变我们生活的模式。书中有一章专门写宗教教义(传教士)的影响;另有一章专门写更广为人知的商业(商人)的重要性。还有一章写帝国(武夫)的抱负,作者从蒙古人一直写到了维多利亚女王统治期间所铺设的第一条跨大西洋电缆。本书的前面部分写的是旅游和移民,作者从1492年西班牙人的航行开始一直写到了如今非洲人向欧洲的移民。在全书更具前瞻性的结尾部分,作者认为全球化将“继续存在,”尽管他也承认全球化引发了反对的声音。他的结论认为,全球化的未来既充满希望也不乏威胁。

因此,本书是对全球化所做的冷静客观的审视。同时,书中引人入胜的细节和观察入微的奇闻轶事又让它读起来令人激动。如果全球化不可避免,它也未必全是人人想要的。商贸通道上伴随着疾病的传播;亚洲富裕了,可是非洲和拉丁美洲(在某种程度上)却更穷了。

在这样的评价中,人们有可能低估这样一个问题:伴随着世界越来越同质化,我们丢失了什么,并且正在丢失什么?全球化的一个核心内在矛盾是,它丰富了生活但却抹去了地方和文化的特性。举个例子说,这样的矛盾会让那些希望在纽黑文尝到口味尚可的泰国菜的人受益,但它同时也意味着泰国本身渐渐变得越来越像全球任何一个其他的地方。中国作为全球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大国,但同时却对保护本国建筑与自然遗产最不感兴趣,这难道是巧合吗?这些观察并不是精英式的吹毛求疵。同质化会导致若干重大的后果,如全球语言加速减少,土著人群濒临消失,传统手工艺变成了世界音乐和旅游者的廉价器物,当然还有真正具有灾难性的、不可预期的生态影响。也许那位电工并没有那么天真。这也许更多地是评论者个人在阅读该全球化文本后的反应,而不是作品本身的问题。作品的主要任务是对全球化的客观后果进行说明,而不是讲述其美学意义。

尽管这样看待全球化是公平的,但是非洲及世界上一些其他地区(海地和大部分拉美地区)的糟糕状况却不符合全球化应有的积极影响。许多年前,颇受诋毁的V•S•奈保尔(V.S. Naipaul)就观察到,像刚果这样的国家,即使处于比利时的恐怖统治下也要比它现在与世界的联系更为紧密。在奈保尔于20世纪70年代写作的时候,这个国家的基础设施已经遭到毁坏,而现在却已是一片废墟;大部分人口不仅生活在贫困中,而且也无法与外界接触。在这里,全球化影响的结果是让一个巨大的国家退回到了前现代状态。

这不仅是一些地区落后的问题,而是世界上的大部分地区都处于结构性的恶化状态之中。另外,这些地区不单是指那些与世界经济无关的偏远小地方。非洲一些按道理应该富裕的地区,如尼日尔三角洲,也同样在经历骚乱、还有可能面临崩溃。全球化的快速步伐最终能让其神奇的繁荣惠及这些不幸的地区吗?还是它有着不可避免的阴暗面?随着全球化这部大戏逐步展现,这些问题值得进一步反思。钱安达已经为我们奉上了最好的节目单,因为他为我们指出了全球化的文化背景及其经济意义。

      

 

保罗·弗里德曼是切斯特·D·特里帕(Chester D. Tripp)历史学教授,耶鲁大学历史系系主任。《绑在一起:商人、传教士、冒险家、武夫是如何促成全球化的》(钱安达著)2007年5月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点击这里阅读本书选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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